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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腕底风云谁堪问【五】


据说江湖异人都喜欢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多少有些故作高深之嫌。不过,江湖异人异就异在这里。

  铁鹰邂逅过的江湖异人绝对不在少数,所以对他们如此这般的习性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听云崖今日来的人很多,有那么一两个江湖异人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不过,去而复返,而且回来的时机如此绝妙,就让人费些思量了。

  燕姓青年似乎没有寻到有很多美酒,有很多美人的地方,所以恰到好处地回来了,而且以一声长啸震碎了圆真和尚走火入魔后的疯狂与残暴。

  圆真和尚痴痴呆呆地木立在高台上,他的眼睛还有一片迷惘的血红色,已经既看不到外物,也看不到内心。燕姓青年从他身边走过,手掌在他的身上春雨般飘过。圆真和尚身上穴道被封,缓缓坐定,收束起心神,默默运功调息。

  “慕容公子错了,错就错在他看高了圆真和尚的天性,却又看低了圆真和尚的悟性。”燕姓青年瞧着慕容公子,淡淡地说道。

  慕容公子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道:“慕容还错在低估了这部经书中佛性与魔道的互争之烈,轻视了世间太多人容易入魔的本心,即便是慕容,方才若非铁大侠出手,也许也难以挣脱心魔侵扰。”

  燕姓青年突然笑了笑,这很出人意料。这个时候不是不能笑,却绝对不是笑的时机。他笑的时候,样子尤其真诚,而且显得很英俊。

  也许他是为了样子好看,才会不合时宜地笑了笑。

  流云居士这个时候绝对不会笑,所以他不仅没有笑,甚至神情显得极其深沉和严肃。他想到自己这个时候若还是缄默,必然让人觉得自己不近人情,他是个知道怎样做才正确的精明人,所以目光稍显沉痛地注视着慕容公子,开口道:“未料到那部经书居然会有这么隐秘的玄机,可惜在下乃是平庸之辈,难以逆料会生出这么多事端。惭愧,惭愧。”

  “此事与阁下有何干系?阁下何必引咎自责?”黄裳女子倒是冰雪聪明,兰心蕙质,替铁鹰说出了不便说出的话,而且还将深意存焉的目光飘向彩练仙子窦明珍。

  这还不是查找罪魁祸首的时机。铁鹰身在公门,久经阵仗,自然明白此中道理,所以刻意不看窦明珍一眼。他可以不看窦明珍,燕姓青年却将风流自赏的目光飞起,一会儿瞧着窦明珍,一会儿飘向黄裳女子,仿佛一个精明而且老道的珠宝买家正大有丘壑地掂量着两件绝世珍宝。

  窦明珍虽然不是光艳照人的夜明珠,确实内蕴精华的蓝田玉,此时轻轻踱到燕姓青年的对面,似乎打算让这个既聪明又多情的俊俏相公将自己看个够,淡然道:“生出此时之变,想来圆真大师也难以逆料。不过,小女子倒想请问慕容公子方才从这部经书中破解了什么。”

  七

  达摩祖师一苇渡江之后,已然得道,成为百世禅宗。得道之前的浮光掠影本该消弭一空,不着空色,然而一路修持,所思所悟虽然驳杂却有大道存焉。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祖师修持大道自然也有此中的煎熬打磨,是以这部经书便记载沉淀着祖师得道前后所参悟的禅理精髓和佛功心得。

  圆真和尚悟性虽高,却困于心性不纯,更困于修为不足,失其真而得其伪,知其近而昧其远,悟其形而藏其质,是以一念坠魔。

  慕容公子与圆真和尚从这部经书所看到的其实截然不同,这正是佛法的法门万千。就如同古今修持之人,有人从经书上悟到修心,有人悟到修身,有人悟到空,有人悟到色。

  燕姓青年是个好奇心非常重的人,所以飘游的目光终于从两个念兹在兹的佳人身上移开,落到慕容公子脸上。

  高台上的人对此都心怀好奇,甚至有人还不乏觊觎之心,所以都将目光投到慕容公子身上。

  很静,静得让人想狂笑一声,震碎这听云崖下骤然兴起的沉寂。

  居然真的有笑声吹入沉寂的听云崖下,吹入所有江湖好汉耳中。

  什么人在笑?

  黄裳女子在笑。

  除了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丽,还有什么人敢笑?

  如果佳人不笑,又如何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慕容公子居然也笑了笑,淡淡道:“慕容所看到的也许是精深的佛法,也许是高深的武功,不过,此时慕容已经不记得了。”

  许多人都不会相信,但是铁鹰相信,那个燕姓青年相信,甚至面藏嫣然的黄裳女子也相信。

  无论是佛法,还是武功,此时记不记得不所谓,因为慕容公子已经悟到了,悟到了身体里,悟到了心宇内,从此与他水乳相融不离不弃,随时都会一触即发,一发惊人。

  “姑娘为何发笑?”

  没有人去问这句话,但是黄裳女子决定给所有人一个答案。

  “慕容公子所破解的就在咱们眼前,又何必去问?慕容公子已经把看到的融入心底,即便是他也难以分清到底是什么了,又怎能去问。”

  黄裳女子又嫣然一笑,从衣袖中吐出一卷书册,道:“这是一本琴谱,乃是一百年前被誉为一代乐仙的锦瑟先生所留。今日就送给慕容公子,以为觐见之资。来日或许有求于公子,还望公子以之为念,施以援手。”黄影飘忽,倏然不见,如同一点相思离了眉头,却入心头,离了眼中,却入梦中。

  听云崖下依稀还飘渺着黄裳女子的倩影,还飘逸着黄裳女子的芬芳,自然还有燕姓青年痴然远望的目光,但是惊鸿已去,空留幽思罢了。

  世上情思最苦,江湖情愁最累。这自称天下第一聪明人的燕姓青年如何不晓得此中道理,不过人非草木,纵使千般苦万般累,依旧有人痴痴如许。

  铁鹰阅尽春秋的眼睛瞧着燕姓青年,熟知沧桑的心底为这青年兴起幽幽一声叹息。

  英雄太苦,因为多情;枭雄太累,因为无情。流云居士宁可做一个太累的枭雄,也不打算做个英雄,他似乎从不知道情为何物,所以大煞风景地说道:“两位公子都有伤在身,依在下之见,还是找个客栈调养要紧。”

  他这话虽然有煞风景之嫌,然而无疑是此时最正确的话。

  燕姓青年的浓眉皱起,极不情愿地道:“此间事已了,燕某还是找个地方喝上几杯去吧。”

  铁鹰的嘴唇蠕动几下,最终却变成无声。

  听云崖的烟雨虽然歇了,不过此中的事还未到终结的时候。

  铁鹰对此心知肚明,却不便挑明。不过,他能够想象得到,燕姓青年对此也早有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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