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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叶尚淮和叶雨时分开后,就去找了安生。

走到小树林,一个黑小子就迎上来,“淮生哥,安生哥现在心情正不好呢。你去劝劝吧。”

叶尚淮皱眉,询问道:“咋回事?”

黑小子家就在安生家隔壁,所以原因他还真知道,“是安生哥他小姑来闹了。他小姑家快没粮了,听说我们村分粮食,就跑来我们村,但她都嫁去岭南村,不算我们村的人,咋可能分给她粮食。所以她不甘心就去安生家闹,想让春萍娘娘给她粮食。春萍娘娘那个性格你也是知道的,怎么可能招架得住。最后还是有人叫来村长才赶走他小姑。”

叶尚淮听是这个原因,也有些麻爪,这是家务事,别人不好参与,更可况只要春萍娘娘不改变自己的性格,他小姑那个欺软怕硬的人肯定还会来闹。但他和安生关系那么好,让他只是看着,什么也不做,他也做不到。

叶尚淮抓耳挠腮,忽然想起爷爷给他讲的行军打仗的故事。这样的故事,安生肯定喜欢听。听的开心了,心情就会好。

果然,叶尚淮讲的时候,安生眼睛都亮一个度。在听到叶爷爷为了杀死一队小鬼子,而故意使人引诱进山谷,最终不损一人,不仅成功完成任务,还缴获一批武器这里时,安生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爷说这叫兵不血刃,意思是说没有经过激烈的斗争就取得胜利。”叶尚淮十分骄傲自己有大本事的爷爷,下巴仰的高高的,“我爷还说了,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动脑子,要花最小的代价做最大的事情。”

在叶尚淮讲的时候,周围孩子也不玩了,都跟着围上来听故事。在这一波分粮的影响下,本来就对叶老头尊敬有加的他们,更加崇拜叶老头了,在他们眼中,叶老头就是一个大英雄。从大英雄嘴里说出来的事情就是英雄事迹。

他们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叶尚淮,羡慕他可以天天和大英雄爷爷说话,甚至还可以听大英雄爷爷讲故事。

安生在心里默默念着:“要花最小的代价办最大的事。”

因为伙伴们太热情,叶尚淮把叶老头讲的故事讲了四五遍,最后实在是嗓子受不住,喊停说要回家吃饭,才摆脱意犹未尽的小伙伴们。

孩子们三三两两的互相交流着故事,打算和那些没听过的孩子显摆,他们可是最先知道大英雄事迹的人,长大后他们也要成为大英雄!

安生回到家,他娘正在厨房开始做饭,看见安生进来,掖着掉下来的头发到耳后,抿嘴,小心翼翼的说:“娘给你做白面饭。”

这是他家难得的大餐,平日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到。但安生没有丝毫开心的感觉。他娘总是这样,每次受了委屈都是尽可能补偿他一顿好吃的,可他想要的不是这些。为什么她就不能强硬起来呢?和那些人吵,和那些人闹,甚至打起来也没关系,他会跟着上去帮着一起。哪怕吃了亏,至少那家人不会总是把他们当做软柿子。

但同时安生清楚的知道,他娘不会这样做。因为他娘是一个老好人,平日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吃亏是福”。在他当兵的父亲牺牲后,他娘就更加软,好似面团,没有任何脾气。

安生低着头,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坐在灶前开始烧火。

王春萍看着这样的儿子,眼角闪过泪光,忙低下头继续揉搓面团,不让儿子看见自己失态的样子。她知道儿子埋怨她,觉得她活的憋屈,但她不能闹,因为孩他爷是村长,他们还要在这个村子生活。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妇,儿子的将来肯定还要靠着那家人,所以为了儿子,什么委屈她都忍得住。

所谓的白面饭就是面条。这时候的面粉可真是精贵东西,去掉麦子皮,用石磨压过小麦,最后得到一些麦子粉。有些节俭的人家甚至连麦子皮都不去,直接压成面。这样的面自然吃起来拉嗓子,看起来也不是白花花。

而王春萍这一次用的白面可是她特意带着去掉皮的三斤小麦,去村头石磨一遍又一遍碾压出来的。

面好,擀出来的面条也又滑又香。

但王春萍是不舍得吃这种精贵的东西的,面条被她全捞到安生的碗里。

安生看着自己满满一碗的面条和他娘的稀汤,不顾王春萍的反对,沉默着挑出半碗放到她的碗里。然后埋头吃起来。

蒸腾的水汽模糊住安生的面容,也遮掩住他下定决心的眼神。

而另一边庆喜村岭南村的人也无功而返。不是叶老头不同意帮忙,人家给了南方的联系方式,甚至还说可以牵桥搭个线。但这从南方运粮,不仅是钱多钱少、认不认识人的问题,能不能平安无事的运回来也是关键。他们虽是村长,但也就在这一亩三分地有点能量,出了红云县,谁认识你是谁。求叶老头帮忙运吧,人家又说的很清楚了,是那边人家老战友帮忙找的人。你既和人家没有多大交情,又不是一个村的人,人家凭啥干嘛花那么大人情帮你一个不相干的人。

所以这事情一下子就停到这里,最终还是石广大咬牙说:“先放着,等回村和人商量后再下决定。”

最后的结果就是庆喜村接过联系方式,打算自己去南方找人。毕竟这再难也总要试试,万一真运回来粮食,他们就不用担心饿死。

而岭南村思虑再三还是选择放弃。

虽有叶老头给的联系方式,庆喜村去南方的人还是耗费千辛万苦才买到粮食。运回来的路上是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就害怕一错眼,粮食就被人抢走了。毕竟面临饿死,很多人都会丧失道德。

最后买回来的粮食虽然没有青山村那么多,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是极好的结果。

那一阵子,两个村子之间的气氛空前的和谐。

相较之下,岭南村就难过了。当初看庆喜村的人孤注一掷的跑去南方买粮,他们还笑人傻,路那么远,买到粮也运不回来。但现在粮食真运回来,傻的人就变成他们岭南村。

有人不甘心的跑去村长家里闹腾,想要让村长也安排人去南方买粮,结果被村长痛骂了一顿,说是当初他们投票决定不去的,现在又怪到他头上,这是哪门子道理。

最后表面上是消停了,但暗地里都在互相埋怨,尤其是当初投了同意票的人家更是愤恨。因为能投同意票的都是家里马上要断顿的,走投无路,只能抓住这个机会。

一时间,村里的骂战打架更是频发。

而嫁到岭南村的叶国红又一次来到青山村找她娘家借粮。她婆家人多,兄弟有三个,她男人是最小。娶得媳妇也一个比一个能生,总共有八个孩子。粮食根本不够吃。无奈她只能厚着脸皮来娘家求助。

当然,她肯定不想借到的粮被关系不好的妯娌两家吃,所以她是带着孩子丈夫一起来的,打算蹭吃蹭喝几天后,带上一些粮食回去交差就是。

两手空空的叶国红踏进家门就大声喊着:“娘!娘!我来看你了!”

堂屋出来一个面容和叶国红有七八分相似的老太太,正是叶国红的娘王招娣。看到女儿一家,严肃的脸上立马绽开笑容,像一朵开放的菊花,“是红儿一家来了,快进屋。”

苏小伟不等招待,一溜小跑到堂屋,就往他姥姥姥爷那屋跑,边跑边叫着:“姥姥!我饿了,快给我拿吃的!”

这要是大房的孩子这样要吃要喝,王招娣早就一通叫骂,但因为是小女儿的儿子,王招娣不仅不生气,还跟着去屋里给苏小伟拿东西吃,“哎,姥的小伟,你不要急,好东西姥都给你留着呢。”

跟在后面的苏小草吞咽一口口水,羡慕自己弟弟可以吃到好吃的。但哪怕她渴望的眼睛都快掉出来也没有胆子说出她也想要这句话。不仅因为她娘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她知道她姥不可能给。

这就说到王招娣身上上了。她是一个典型的农村重男轻女老太太,别看她对叶国红挺好,那都是因为叶国红和叶国梁是一对龙凤胎。她认为这是上天送她的福气,一对龙凤胎被她当做福气的象征,自小就偏向他们两个。但凡叶国红是普通的女娃娃,哪怕是唯一的女娃也得不到好。

见自己儿子吃上丈母娘给的甜烙饼,苏胜堆起笑脸,油嘴滑舌道:“娘,你对我们可真好!一来就给小伟好东西,怪不得小伟就和你亲,在家就总是念叨你,以后他肯定孝顺你呢!”

王招娣被哄得眉开眼笑,一点没觉得女婿在说假话,说:“中午在家吃,娘给做好饭!”

“哎,娘你真好!”苏胜响亮的应一声,给叶国红传递一个得意的眼神。叶国红非但没觉得不好,反而很骄傲自己丈夫能哄得她娘给做好吃的。

苏小伟吃的满嘴满手都是油,听到好吃的,欢呼一声,“我要吃干饭!”

中午,叶国梁的媳妇何金凤下工回到家就看见小姑子一家又来了。苏胜先看见人,扬起笑容正要打招呼,何金凤翻个白眼转身回自己屋。她死活看不上小姑子一家,都是一家厚脸皮的,都嫁人了还来娘家蹭吃蹭喝,那些东西按理来说都应该是他们这屋的。

至于大房,何金凤还真没放在眼里。

苏胜本身就不是一个硬气的人,他如果硬气就不会整天什么也不干,东晃西逛,让爹妈兄弟养着。甚至还教自己媳妇去娘家骗吃骗喝。所以对于何金凤的不待见他真没多大感受。

听到有人回来的动静,王招娣就估计又是那倒霉儿媳妇提前偷跑回来了。但好大一会儿也没见有人来厨房帮忙,一甩东西,站在厨房门口,叉腰骂道:“哎呀这是谁家的娇贵儿媳妇啊,整天就等着我一个老婆子伺候!如果早知道是这么个懒媳妇,说啥也不能让人进门!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啊,这亲家公亲家母是教了个什么玩意给我们家,真是害惨我们了哦!”

隔壁屋子里,何金凤正躺在床上休息,听见王招娣的指桑骂槐,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她可不是大嫂二嫂那样千依百顺任打任骂的性格。一踹屋门,站在院子和王招娣对骂起来,声音一声比一声洪亮,“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老太太整天就知道捞摸东西给闺女女婿。可怜我的闺女儿子啥都没吃着。就这样的偏心老太太,就该天打雷劈!”

其实偏心这话何金凤最没资格说,平日王招娣的所有好东西都是紧着他们三房,大房一家可真是啥啥都没看到。更不要说不在一起住的二房。但这时候的何金凤想不到,她一想到王招娣不知道给叶国红的多少东西心就生疼。

这都牵涉到自己了,叶国红怎么可能忍下,在她的认知中,就没有“吃亏”这一说。扔下乐呵呵啃着的南瓜子,就要出去和何金凤大战。

眼看就要掀起大战,说不定还会动手,叶大强下工回来,后面还跟着叶国梁和大房两口子。

看都站在院子里,叶大强背着双手,老大不高兴的训斥道:“杵着干嘛!做完饭没!”

王招娣的气焰一下就弱下来,她最畏惧自己丈夫,忙应道:“做着呢!”

叶国红也害怕自己爹,缩在一边不说话。何金凤看两人都偃旗息鼓,觉得自己胜利了,得意的哼一声。

这场骂战虽止于叶大强,但吵架的声音这么响,自然邻居都听的一清二楚。所以安生很快就知道叶国红一家又来到青山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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